|
他在我肩膀上彈走一隻蟲,然後叫我小心不要踩死牠。是一隻bb螳螂,眼睛還只是有兩點淺淺的棗色,身體還是透明綠,牠老老實實的伏在地上,我不敢幻想牠是看著我。我們在橋上聊天,其實我都是在錄音,可是,感覺他就是在我耳邊說話,他說,我們不要等你的同事了,我們走吧。感覺上,我是7歲,他是10歲,就有這種男人,一輩子就是一個頑童,一輩子不長大。可是,他做的事就這樣自自然然的,你就只會想看看他在做甚麼。
他說,是影像的世界。
他說,想教學生三維動畫。
於是就教學生會這些營生吧。
好像很不費勁但是很合理。
他說,曾經要收愛滋病學生,他老細林希聖說一定要收。
就是這種基督的慈愛。
他們不過是想要遷校到另一家廢置的學校,可是,這個政府,明明,就是看到他們的需要,明明就是看到他們的成績,可是因為太怯懦,因為怕投訴,就不支持。他們以神的愛去改變一些吸毒的孩子,可是,香港人卻不肯給一些在改好中的孩子機會,這個社會非常的不寬容,很可恥。
今天訪問正生書院院長陳兆焯。
大家不要因為三年已經過去,好像這件事已經不重要,就不再理會,他們,還是需要新校舍的。
他們的學生,是我見過,最有反應的學生。
扭曲價值觀
陳兆焯在1998年創辦正生書院,學生入學前曾經打架、吸煙、濫藥、藏械等,大部分都是靚仔靚女、醒目、口才好、反應快,原來這都是「出來玩」的條件。
學生有來自草根階層,有居住半山區,父母是專業人士,做大生意;也有留學澳洲、加拿大,甚至是混血兒。香港社會環境富庶,反而造就迷失新一代。「我父母那個年代的人,只為搵食和生存,人生目標是養兒育女。時下的小朋友不會擔心生存和食飯的問題,反而會話又食飯?點解不是食Pizza、漢堡包?」
年輕人除了讀書,就是讀書;讀不成書,找不到人生目標,失去方向,以為「快靚正」的價值觀無問題,小小年紀9歲就吸毒。「有學生說,戒毒好難。吸毒時,人生目標簡單、清晰,每天中午12時起身,賺錢搵毒品,吸食幾個鐘,再上床睡覺。戒毒後,就要馬上清醒地面對所有家庭、經濟和學業問題。」
又遇過生性的個案:「有個學生13歲,來自單親家庭,看見爸爸搵食辛苦,於是幫人賣K仔賺錢。我說賣K仔會害人,他卻回應,我不賣,他們照樣食,我不過為他們尋找更好的貨
源。」
歪理變真理?他們不吸毒,馬上變雙失,他感慨:「只有教育是最根本的改變方法,讓他們知道,有期望、愛和關懷。」正生書院現時有104名學生,30名女生,74名男生,36名教職員,最巔峰時期共132人,曾收取23名尼泊爾籍學生,問他難教嗎?他毫不思索:「難!」
「很多人遇到困難,便覺得難,我們看到的是機會。曾經收錄愛滋病學生,社工即刻感動到喊,因為只有我們肯收。又遇過下身癱瘓的學生,在這個簡陋地方,如何解決上廁所問題?就教學生處理,這是教育一部分。」因為給予機會,他的學生更勝於其他學校。
被忽視的聲音
陳兆焯於五年前領取獎學金往美國修讀牧學課程,四年制的課程,每年只花六星期於當地進修。「班中有12位學生,來自11個國家,包括巴西、阿根廷,菲律賓、印度、柬埔寨、新加坡、中國、尼日利亞、黎巴嫩及以色列,他們剛在上月來港和我團聚。」好大的面子,他又發揮領袖的本色:「這班同學全部不曉煮飯,只有我懂,所以一向聽我話事,哈哈!」
芝麻灣同樣是他主場,每年有來自內地、台灣和泰國的人員來參觀,深圳教育局每月更派40名教師來學校取經,但卻沒有香港代表。「如果這裡光榮結業,是我的成功,我不怕無得做,最怕做不到。我好感恩,因為三年前的負面新聞,沒有令一個學生和家長離棄我們。」
家長的信任支持、學生的成功例子、社會的急切需要,政府卻視若無睹。「我們仍然想搬去梅窩南約中學,政府表示居民反對,沒有再提供時間表。」那邊廂,學校丟空了,這邊廂環境擠迫、設施不足、危石處處,與三年前一樣,政府同意他的需要,但卻未聞搬遷消息。
打造謀生技能
「我們從來沒有學生被人歧視過, 香港人只歧視做不到事的人。」陳兆焯很自豪,學生離校後,百分之九十找到工作。「有個當法國餐廳經理,也有雜誌攝影師。背景差的話,就與僱主共識,免費試工一個月,滿意便聘用。」「不是法庭將叻人判給我,而是機會。」
學校的野戰訓練場,是一門生意。「一方面增加學校的收入資源,一方面為學生提供謀生技能。客人來到,學生充當導師,教授客人野戰技術,有時陪客人玩,正如人生,玩是一部分, 大部分時間是工作。」
看到市場需求,他十年前投資拍攝、影像與動畫製作項目,培訓專才。「年輕人對影像創作興趣較大,因為圖像較文字更易表達個人情感和美感,又有實戰機會,帶過學生到澳門,工作十天,封馬路,又有消防員開水喉輔助拍攝,完全真實體驗。」
接洽婚禮攝錄工作,他最驚。「結婚一生人一次,他們影不到Kiss相就出事,但不接就沒有機會。」經營快餐店、髮型屋、野戰訓練、設計、影音剪接、動畫、新開的射箭場⋯⋯對百多名學生的學校而言,是超多項目,他要學生找到興趣。「不是讀書差,才學一門手藝,最重要找到所愛,一樣有出頭。」
鬼主意多多的他,夢想建構一條「越野賽道」,要學生有一個難忘的畢業典禮。「我要學生走到碼頭爬獨木舟,到達另一站,再爬上山,尋找他的畢業證書,要在指定的時間內完成目標。」
黃榮新:戒毒重新 會計之路起行
三年前的高考放榜日,一眾鎂光燈和傳媒的見證下,他取過成績單,身旁的記者朋友比他還緊張、興奮,最終他沒有辜負眾望,實現讀大學的宏願,還一口氣完成多間媒體的訪問。
因為吸毒,他差點入獄,後來他選擇入讀正生書院,洗心革面。三十個月的校園生活,孕育出陳兆焯口中「正生會考1 4 分狀元」黃榮新(Wilson)。
時隔三年,即將穿上大學畢業袍的他,不再是昔日的焦點,對上一次接受傳媒訪問,是三個月前。回歸平靜的校園生活,學業行先,他主動提出到嶺南大學做訪問地點,由宿舍走到校園不過十五分鐘,為的是爭取時間寫論文、預備報告和應付考試,我當然答應,心中更佩服這位年輕人,手握聘書而沒半點鬆懈。
修讀嶺南會計系的他,未畢業已經搵到工。在學校舉辦的Career Talk中,成功謀取會計職位,5月完成考試,6月1日上班。眼前充滿朝氣的大學生,有計劃、有理想,努力背後經過種種難關。
「離開正生書院,23歲報高考,很害怕別人對我的看法。幸好,預科同學的思想成熟,知道我的背景,沒有歧視。」會考以會計科成績最好,所以他一心向會計界發展。「記得大學面試,教授問我對大學轉三三四學制,有何看法?」今天他跟我說,當然支持,因為可以享受多一年大學生活。
他是喜歡讀書的,但未入正生書院前,他是吸毒青年。中二那年, 他到朋友家中作樂,第一次接觸毒品。
「因為貪得意,受朋輩影響,開始嘗試。」他用飲管吸食,感覺如吸煙,初嚐冰毒的反應令他不好受,連續幾天反胃,難以入睡,之後沒有再碰毒品。中五畢業後出來社會工作,與同事租屋住,賺了錢便與一起去Disco、Bar玩,重回吸毒之路。上癮後,他更索性辭工做全職拆家。「每天睡到中午,便去取貨,回家分拆成一小包,晚上便去Disco放貨。印象中幾好賺,每晚有幾千元收入,當時經常轉換電話,買心頭好。錢賺得快,使得快,到最後不知掉在哪裡?」
人在舞池上,他形容吸毒後如身處太空輕飄飄,直在有一天,他目睹有個女孩子, 昏迷在沙發上,雙眼反白,嘴角流着白泡沫,然後被抬出去,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很「怕死」。結果,女孩子死不了,第二晚再出動!
明白吸毒有害, 他沒有戒,最終因藏毒被捕,媽媽傷心欲絕,幾個月不與他談話。
「來到正生書院,我承諾會生性, 改過自新, 她才願意跟我說話。」與世隔絕三十個月,讓他體驗與蛇同行、冬天沖冷水澡、不夠床位要打地舖等寶貴經驗,簡陋的環境令
他更珍惜學習機會,最後完成中三、中四及中五課程,三年前考獲14分的會考成績,令全校鼓舞,成為報章主角。
今天,毒品損友已遠離他,但吸毒為他留下難以消除的後遺症——記性差、手震。「以前在餐廳工作時,倒熱奶茶已經有嚴重的手震,現在去Canteen買杯熱奶茶,取飲料時仍有輕微手震。」電視廣告沒有誇大,生命無Take 2,毒品,你玩得起嗎?
更生鬥士
來到監獄採訪,人生第一次真實遇上殺人犯。兩個人,看來比我還善良純真,當他們開口
說他們殺過人時,我心有種怕。後來,懲教署的朋友說,是不是個心寒一寒?就是心寒。
看來好像,每一個人都可以殺人,我和你都可以。都是謀殺,他們進去的時候都很年輕,這樣便半輩子在裡面。他們都信了神,年紀大的那一個已得到救贖,對生活有盼望,有實際的憂慮。甚麼是救贖?神不會不原諒我們,只有我們自己不原諒自己。
個案:文仔
文仔, 今年23歲,自幼無心向學,經常夜歸,與家人關係疏離,7年前因謀殺罪被判入獄29年。由享受校園生活,變成獄中的歲月,人生的大逆轉對未成年的他而言,是沉重的打擊。
就像軍令,他每天規定六時半起床,七時進食早餐,八時半到工場開工,負責印咭片。中途九十分鐘自修溫習時間,然後午膳,再繼續工作,四點半下班吃晚飯,七時自由活動,十時睡覺。如要溫習,可延至十一點才睡。
不適應生活作息,加上漫長的獄期,起初他很灰心。這個時候,家人的支持重燃他的希望,決心發憤圖強。在兩次中學會考合共取得15分,高考報了英語一科,考獲C,其後報讀公開大學的語言與翻譯課程,並連續兩年考獲該科的首三名,獲優異生獎。
在困難與掙扎的環境下,他謙稱沒有捷徑:「翻譯沒有固定公式,靠平日多閱讀、多寫譯作,自然熟能生巧。這一科實用,但很難請教別人,唯有自己花時間摸索,如有不明,透過福利官詢問導師,公開大學每年考試前也會派導師來輔導。」
信奉基督教四年,信仰和教友的支持,啟發他心靈。失去自由,未令文仔與社會脫軌,他會玩音樂、彈結他和鋼琴,在台上表演,高唱《年少無知》。對於過去,他不欲多談。對於未來,他有憧憬。「我從未為家人付出過,只希望將來踏出社會,可以學以致用,做一個有用的人,報答他們。」
個案:偉仔
相對於文仔的冷靜,偉仔則較樂觀健談,真情流露。
偉仔生於一個融洽家庭,有父母、一哥一姐。哥哥是大學生,可是偉仔從小不愛讀書,性格反叛貪玩,中三畢業後便當全職Sales。25歲時,因為糾紛殺了同居女友,令他自責一生。
由普通人變殺人犯,他很難受。「入懲教署初期很失落,不斷反思,知道自己太自私衝動,才鑄成大錯,明白以後要理性做人。家人又對我不離不棄,鼓勵我努力學習,改變命運,於是重新激發我的鬥志。」
沒有食言,偉仔由基本的26個英文字母開始學習,後來應赴中學會考,雖然失手,報考五科有兩科「肥佬」,但無損他信心。自知語文根基弱的他,專注向IT界發展,報讀電腦課程。「學習過程艱辛,較多人選擇BBA和語文,電腦是冷門,因為這裡沒有Internet。」除了自修,每晚挑燈夜讀,他遇難題便寫低,由處方協助致電導師找答案。
「愛因斯坦說過,懂發問比答案重要,很多人不懂領會學習精髓,只求答案,其實沒有真正理解和消化知識。」2009年,他完成電腦學學士課程,家人見證他畢業,他娓娓道來當
天穿上公開大學學士袍,站在台上向家人致謝辭,突然感觸起來⋯⋯
孜孜不倦的他現正修讀Master of Science(I.T.),繼續增強電腦知識。由於掌握高技術,他的工作較專業,透過3D圖像繪畫,然後製作紀念品,最難忘是為長官和紀律部隊製作紀念品,令他工作更有價值。
人的價值,理應自己定斷吧?「做錯事,未能寬恕自己,但宗教有釋放能量,達到真正的心靈釋放,讓我要感受喜樂,愛身邊每個人。」外界標籤他是殺人犯,有人卻告訴他,每人都是神的兒女。樂觀的他知道,還有未了願:「有生之年,侍奉父母終老。」
信仰得救?其實,成功衝破關口,往後的路,才是挑戰的開始。
給年輕人的鼓勵
人生是一段自救的旅程,失敗了便努力站起來。他們的故事,不是要成為甚麼「人生鼓勵
教練」,製造To-do-list,指導人每個步驟如何走才能成功。最大的啟發,讓你知道憑個人意志,是可以重新選擇自己的路。
陳校長:「人生無分成功和失敗,只有放棄與不放棄。讀書,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,最重要的是尋找自己生命的意義和方向。」
黃榮生:「現時升學與就業的出路增加,7月放榜的同學們,最好放榜前查閱相關的資訊,作好準備。不論大學面試或見工,事前要了解該公司?學校的背景與文化,多留意時事、社會議題,做足功課。」
文仔:「遇到挫折或成績不理想,不要氣餒,前路掌握在自己手上,讀書又好,工作也好,認清自己的目標,用心去做便成。」
偉仔:「聖經有言:『忘記背後,努力面前,向著標竿直跑』,希望時下年輕人珍惜機會,如果過去的事無法改變,可以做的是為將來努力打拚。」
|
|
|
|